发表时间: 2026-02-06 19:19
当一条价值不菲的龙鱼翻起白肚,或者体态肥硕的锦鲤停止了呼吸,许多人或许会闪过一个念头:能不能吃?我想,多数人会在第二秒就打消这个荒诞的念头,所以真去尝试的人并不多。但近期还真发生了一起《千元锦鲤跳缸身亡,主人含泪做成酸菜鱼》。不得不说,作为网络新闻这反差感挺有趣的,而且我也多少会好奇想尝尝。但也是第二秒,我又不得不想:这样做到底可不可行?背后隐藏着怎样的风险?
这风险可以拆解为两个维度:一是基于毒理与防疫的食品安全维度;二是基于认知心理学的身心健康维度。首先要面临的问题是:
观赏鱼与食用鱼在养殖过程中遵循着完全不同的两套化学物质监管标准。为了保持观赏鱼鲜艳的体色和在拥挤水族箱中的存活率,许多人会使用大量的抗生素、抗寄生虫药甚至某些染料。比如其中的孔雀石绿(MalachiteGreen)是一种针对水霉病和白点病极为有效的用药。
早在2002年,中国及欧美多国就已将其列为食用动物禁药,因为它在鱼体内代谢后的产物无色孔雀石绿(LeucomalachiteGreen)。它具有致癌性,根据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的相关研究,孔雀石绿在鱼体肌肉中的残留时间极长,普通烹饪的高温根本无法将其降解[1]。而观赏鱼当然不受这限制,孔雀石绿至今仍是水族箱中的常备药。这意味着,当你吃下一条刚刚病死的观赏鱼,你很可能同时也摄入了一个浓缩的“致癌化学包”。
或许有人会反驳:“我从未用过化学药,一直是纯天然养殖,这下总能吃了吧?”遗憾的是,这可能引出第二个更棘手的问题:
放弃药物干预往往意味着更高的微生物风险。观赏鱼携带的某些特殊病原体在常规食用鱼检验检疫中并不常见,因此极易被忽视。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海分枝杆菌(Mycobacteriummarinum),俗称“鱼结核病”。根据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的临床记录,这种细菌具有极强的耐受性。
而在中国,类似的病例也屡见不鲜。近年来,中国多地医院皮肤科均接诊过“鱼缸肉芽肿”患者。例如,浙江某三甲医院曾报道过一名水族爱好者,仅因在清洗鱼缸时手指有倒刺伤口接触了死鱼和水体,导致手部出现红肿、结节并溃烂,最终确诊感染海分枝杆菌,经历了长达数月的抗生素治疗才得以康复[5]。而相信所有人在日常处理肉鱼时都多少有被刺疼,甚至刺伤的经历。甚至更进一步讲,你都不知道这条鱼是怎么死的。吃死鱼并不可怕,吃死因不明的鱼才可怕。
那有的人又得问了,“假设我既没用药,又全程佩戴防护手套清理,也知道鱼是跳缸而死,且在此基础上进行了彻底的高温烹饪,是否就可以食用了?”
我也不得不承认,在满足上述所有条件的前提下,从纯粹的生理安全性角度看,确实没有太大的危害。那我得将此话题引入第二个维度:
这涉及心理学上的一个经典概念——“肉类悖论”(TheMeatParadox)。心理学家SteveLoughnan及其团队在《Appetite》期刊上发表的研究指出,人类为了能够心安理得地吃肉,必须在心理上将“肉”与“动物的生命属性”进行切割,否认食用动物拥有心智(Mind)和感受痛苦的能力[3]。然而,观赏鱼作为宠物,往往已经被饲养者赋予了名字,或者至少曾经承担了饲养人的情感寄托。当一个人试图食用他曾经倾注情感的宠物时,他原本的一些心理防御机制会崩解。这种行为在潜意识层面等同于某种程度的“同类相食”,会带来一定的负罪感、恶心感以及自我道德评价的降低,对心理健康产生长期的负面影响。当然,我这里要指出,心理层面的研究是因人而异的。因此完全 接受反驳:
为了探究这一问题,我可以先说一个众所周知的,日本教育界曾经做过的一项启发性的实践——“生命教育课”。知道的人也可以一起回顾一下。1990年,日本大阪一所小学的新任教师黑田恭史发起了一项实验:他让班上的小学生用900天的时间共同饲养一头名叫“小P”的小猪,并约定在毕业时将其吃掉。请注意,孩子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结局。然而,实验过程中,孩子们分裂为“食用派”和“保留派”进行了激烈的辩论。最后,孩子们不得不接受将它送往食肉中心的结局。万幸孩子们并没有真的在餐桌上吃掉小P,而是目送运猪车离开并哭成了泪人。但这堂课让他们直面了“宠物”变成“肉块”的残酷现实。
这一案例(后被改编为电影《小猪教室》)证明了,即便预设了“食物”的结局,只要在饲养过程中产生了情感连接,将“宠物属性”与“食物属性”强行重合依然会对人类情感系统造成剧烈冲击。相关教育心理学分析指出,这种建立深厚依恋后再强迫面对“屠宰与食用”的过程,虽然客观上打破了现代社会对肉食来源的伪善隔离,但也可能造成心理创伤,甚至导致创伤后应激反应或长期的饮食障碍[4]。
所以在日本,这类教育也并不普遍,而是属于极少数的“特例”。而且受到严格的限定。毕竟用“孩子的心理创伤风险”来换取“某种感悟”,代价太过昂贵且不可控。顺便一提,如果我是孩子家长,一定不会允许孩子接受学校这样的“教育”。因为我怕教育的结果是会令他离“杀人魔”更近一步。
无论是基于毒理残留和微生物感染的现实风险,还是出于对人类心理防御机制的维护,个人认为,食用死亡的观赏鱼都非明智之举。除非你真少这口吃的,或者像是电视剧《白夜追凶》中的主角那样,要下定某种决心。又或者你天生就不觉得这算折磨,甚至有某些特殊口味或价值观上的独到见解,那另当别论,欢迎讨论。我只是想就事论事地讨论此举对多数普通人来说的风险和意义,并不是想上纲上线地指责谁,也请大家理性看待。
[1]Andersen,W.C.,Turnipseed,S.B.,&Roybal,J.E.(2006)."Quantitativeandconfirmatoryanalysesofmalachitegreenandleucomalachitegreenresiduesinfishandshrimp".JournalofAgriculturalandFoodChemistry,54(13),4517-4523.
[2]Roltgen,K.,&Pluschke,G.(2015)."Mycobacteriummarinum:amodelformycobacterialpathogenesis".ColdSpringHarborperspectivesinmedicine,5(12).
[3]Loughnan,S.,Haslam,N.,&Bastian,B.(2010)."Theroleofmeatconsumptioninthedenialofmoralstatusandmindtomeatanimals".Appetite,55(1),156-159.
[4]Kuroda,Y.(Datasourcereferencedfromthe1990OsakaElementarySchoolexperimentdocumentedinJapanesemediaandsubsequenteducationalanalysesregarding"InochinoJugyou"or"ClassesonLife").
[5]Zhang, L., et al. (2021). "Clinical analysis of Mycobacterium marinum infection cases in Zhejiang, China". Journal of Dermatology and Venereolo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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